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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980 告别浪漫的年代

发布时间:2018-09-10 信息来源:中国航天科工三院8358所

深圳特区的第一桶金

“特区”这个经济名词的发明人是邓小平。1979年4月,他与广东省委第一书记、省长习仲勋商讨开放事宜,提出在深圳建立一个新的开放区域,全力引进外来资本,实行特殊的经济政策,并且建议这个开放区域就叫“特区”。

在邓小平提出“特区”这个概念的时候,袁庚已经南下去启动他的蛇口工业区了。“特区”一词既出,心领神会的习仲勋马上加快了开放的速度。深圳特区的创办思路渐渐明确下来,它被明确定义为“经济特区”。国家拿出3000万元贷款,专供开发深圳经济特区——这个数字的微不足道与日后开放浦东相比,真不可同日而语,由此可见,特区当时纯属试验性质,中央并不抱战略性期望。

深圳特区的手笔比袁庚的蛇口大很多,总面积327.5平方公里,其中可规划开发的有110平方公里。面积大则大矣,可3000万的贷款还不够搞2平方公里的三通一平(水通、电通、路通和场地平整)。开发者百思之下唯有一计可施,那就是出租土地,用地金来换现金。这个想法,在当时可谓“大逆不道”。反对者的理由很简单:共产党的国土怎么可以出租给资本家?

一位叫骆锦星的房地产局干部翻遍马列原著,终于在厚厚的《列宁全集》中查出列宁引用恩格斯的一段话来:“……住宅、工厂等等,至少是在过渡时期未必会毫无代价地交给个人或协作社使用。同样,消灭土地私有制并不要求消灭地租,而是要求把地租——虽然是用改变过的形式——转交给社会。” 骆锦星查到这段话后狂喜,以至于当晚就奔去敲市委书记的家门。据说,这段语录,当时的深圳干部人人会背,有考察和质问者远道前来,他们就流利地背诵给那些人听。

深圳的第一块土地出租协议,签订于1980年的1月1日,和港商谈判的便是骆锦星。深圳只出地皮,由港商组织设计,出钱盖房,在香港销售。至于赚的钱,最后的谈判结果是深圳拿85%,港商拿15%。开发的这个楼盘叫“东湖丽苑”,第一期共有108套新房,港商把房子的图纸设计出来后就开始在香港叫卖——仅三天,108套还在图纸上的房子就销售一空了。

“东湖丽苑”的成功,让深圳人大大开窍。他们很快拿出新方案,提出了收取土地使用费的思路:每平方米收土地使用费4500港币,这个地价仅相当于河对岸的香港的1/11。深圳用收进的数亿元钱搞“三通一平”。从1980年到1985年的五年里,深圳实际利用外资12.8亿元,初步形成了九个工业区,香港和国外商人纷纷涌进特区办厂、开公司——南风自此一路北上,开放渐成燎原之势!

大工业的气质

1980年初,浙江萧山的鲁冠球做出了一个决定:他把挂在厂门口的七八块厂牌都一一撤了下来,最后只剩下一块“萧山万向节厂”——在跌打滚爬了十几年之后,他决心今后只把精力放到一个产品中,那就是汽车的易耗零配件“万向节”上。他自己兴冲冲地背着产品去参加行业交易会,结果被人轰了出来,因为只有国营工厂才能参加。鲁冠球当然不会就此甘心,他在会场门口偷偷摆摊销售,他带去的万向节因低于国营工厂20%的价格而受到欢迎。

为了让制造出来的产品真正占领市场,鲁冠球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决心。1980年夏天,安徽芜湖的一家客户寄来退货信,说是发给他们的万向节有部分出现了裂纹。鲁冠球当即组织30个人,去全国各地的客户处盘查清货,结果竟背回来三万多套万向节。鲁冠球把全厂工人全部召集起来,然后自己第一个铁着脸背起装满废品的草包,朝镇上的废品回收站走。这三万多套万向节被当作废铁全部卖掉,工厂因此损失43万元,这在当年几乎是个天文数字。

鲁冠球的这次近乎传奇的行动,让他领导的乡镇企业开始具备起大工业的气质。当年,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要确定三家万向节的定点生产工厂,在全国56家万向节生产厂中,萧山万向节厂是唯一的乡镇企业。它原本连参与评选的机会都没有,最后竟通过了审定,成为三家定点工厂之一。这次定点的确定,对于鲁冠球来说是决定性的。它让这家“身份低微”的企业开始被主流工厂认可。万向节是一个并不很大的行业,但鲁冠球却干出了大事业——一直到2017年去世,他都是中国最受尊敬的企业领袖之一,被誉为商业常青树。

中关村的第一个先驱

陈春先是中科院物理所的研究员,早年留学苏联,是最顶尖的核聚变专家。1978年,中科院评聘第一批教授级研究员,全院只有十个名额,他和当时的“时代偶像”陈景润一起上榜。

1980年10月,46岁的陈春先从美国考察回来,作为中国最有前途的新生代科学家之一,这已经是他两年里第三次访问美国了。这三次出国让他印象最深的,倒不是美国同行的学术进步,而是那个国家在技术产业化上的扩散能力。

他每次都会去两个地方:一个是西部的硅谷,另一个就是东部的波士顿“128号公路”。这次回国后,他向上级写报告提出:中国应该建设自己的“硅谷”。他写道:“美国高速度发展的原因在于技术转化为产品特别快,科学家和工程师有一种强烈的创业精神,总是急于把自己的发明、专有技术和知识变成产品,自己去借钱,合股开工厂。” 陈春先的脑子里也已经有了“中国硅谷”的具体地点,那就是中科院、北京大学等聚集所在的中关村。他认为:“这里的人才密度绝不比旧金山和波士顿地区低,素质也不差,我总觉得有很大的潜力没有挖出来。”

陈春先是真的把自己当成试验品全部投进去了。1980年12月23日,在美国硅谷传奇的鼓舞下,陈春先在中关村一个仓库的一角,办起了国内第一个民营科技实体——北京等离子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。跟陈春先一起跳进商海的还有中科院物理所、电子所、力学所的14个科研人员。日后,中关村成为中国最重要的科研产品集散地,陈春先无疑是第一个先驱。

中关村要真正热闹起来,还要三到四年。陈春先办服务部,引起中科院内外很大的震动,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不务正业。倔强的陈春先骑着自行车到处跑业务,在创业的第一年,他的服务部有了两万多元的收入,这在当时不算是小数目。到1983年,陈春先签订了27个合同,与海淀区的四个小工厂建立了技术协作的关系,还帮助海淀区创建了海淀新技术实验厂和三个技术服务机构。渐渐的,在中关村一带出现了零星的技术小公司。在媒体的报道下,陈春先的实践得到了上层的关注和褒扬。在此触动下,海淀区放宽了中关村办公司的政策,1984年,四通和联想等公司相继诞生,“中关村电子一条街”初具规模。

陈春先显然不是一个优秀的经营者,在他的首倡下,中关村的规模日渐膨胀,而他的公司却始终没有做大。十多年里,他多次卷入经济纠纷,甚至还先后两次遭人绑架。他对人感慨说:“思想活跃也好,能悟出潜在的增值地方也罢,都不等于能够办好公司。相反,办好公司的企业家大都是搞营销,搞金融,有很强管理能力的人,而不是真正的科学家。我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,这一点没有什么好回避的”。

陈春先晚年成为一个“历史人物”,即便中关村的人,也没有几个还记得他的名字了。很多人认为,他当年若一直在实验室工作,将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——2004年8月,70岁的陈春先去世——他从未后悔过!(文/王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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